蛇山猎趣

长江大桥刚修起来的那几年，我们就住在蛇山脚下，不论是住在九龙井、王臣巷，还是罗祖殿，不要十分钟，出屋门一上引桥，过了马路就是蛇山。中山公园在汉口，去一趟蛮远，没得钱，就在跟前玩，到蛇山高头玩。 　　到蛇山高头玩么事———打猎撒！ 　　修大桥的时候，蛇山高头好像基本上没动么事，还是蛮原始的样子，蚱（武汉话读读ze，不读zha）蜢蛮多。小伢都喜欢捉蚱蜢，本来是捉倒好玩，后来被大人晓得了，就叫伢们多捉些喂鸡子。蛇山高头的蚱蜢哪块最多———大桥高头！么时候多，夏天的晚上。夏天的晚上，大桥高头的灯一亮起来，就是信号。我们小伢一人搞一个装酒精的瓶子，出发了。在蛇山头，大桥引桥的灯底下，蚱蜢飞得满地都是，好捉得很，一捉一个。捉倒了，就一个个塞倒瓶子里头，个把两个小时，瓶子就装不下了。大桥高头都是钢筋水泥，哪来那么多的蚱蜢，还不都是从蛇山高头照倒灯飞过去的。捉起蚱蜢来，不论大伢小伢，都是满载而归，玩得尽兴不说，还算是做了一件正经事。 　　要是想捉蛐蛐，那只能到蛇山高头去捉，山坡石头底下，草兜里，多得很。蛇山高头的蛐蛐，跟巷子里老屋墙角的砖头瓦片底下翻出来的蛐蛐不一样，斗起来狠得很，毕竟人家算是蛇山上的一条绿林好汉嘛，下了山来，总是把那些只敢傍着门框在砖缝瓦隙下抖狠的小块头，咬得跳钵。小伢个个都想要，就是难得捉。总有某个夜晚，一些艺高胆大的猎手，带一把蔑片做的长刀、一只电筒、几件小工具，乘夜潜入蛇山……第二天，巷子里就会传开他们夜猎的传奇故事：诸如夜探蛇山，如何难行，某猎手如何一脚踏空，差点滚下山坡；如何历尽千难万难，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凶猛的蛐蛐，喜极；然后，又乐极生悲，猎手与众助手如何英勇得手忙脚乱，一不小心，竟把刚擒到手的活物的一支腿弄断；不料，蛐将军失腿不减威风，下山来斗遍巷子无敌手云云。一波三折，言者听者皆大欢喜。 　　蛇山上多树，也多知了。知了也像蛐蛐一样不甘寂寞，好叫。所以，知了自然也成为众猎手捕捉的野物之一。找一节横在天井晾衣的细长竹杆，弄一根从二胡弓子上扯下来的马尾（不管白天晚上，巷头巷尾通风凉快处，总有人坐拉二胡），很细心地将马尾毛系成一个活套，然后在竹杆一头用松香焊、细麻绑，安得扯不脱，拎倒蛇山高头去。知了躲在树上叫得蛮撩人，捉的人蹑手蹑脚，发现目标后，一人执杆，将马尾活套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从头将知了套住……整个狩猎过程，大家都屏住呼吸，个个伢感觉自己是侦察兵，不管摸了一下竹套杆没有，都充分过了一次紧张刺激的“抓活的”的瘾。 　　那时的伢们玩的东西没有现在的高档，但玩得自由自在、亲近自然，是现在的电脑、游戏机所不能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