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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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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06-08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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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妈本姓李,有名有姓,可村里大多数人都叫她大妈,就连她的儿子也不叫她妈妈,只管叫她大妈。   我与大妈同住一个村。我家住在半山腰,大妈住在山脚下的那条小河边。我站在家门口的院子里,能望见大妈屋顶上的炊烟,能听到大妈家那小狗“汪、汪、汪”的狂吠声。   大妈家虽然距离村子并不很远,但在山里却是单家独户。每天晚上,村子里灯火通亮,吃过夜饭,大人们相聚在村头的大树下拉家常,小孩子们则远离大人捉迷藏、打打闹闹,可是大妈家却黑灯瞎火,鸡不鸣,狗不叫,一片寂静。有时若有不懂事的孩子瞎哭瞎闹,大人便对孩子说:“再哭再闹,就把你送到大妈那儿去!”这时,孩子准能停止哭叫声。   平时不要紧,最让人担惊受怕的是小河猛涨洪水的季节。大妈屋脚下就是小河,平日溪水潺潺,倒有几份静谧,可夏日暴雨过后,小河便不再温顺,山洪猛泄,拍浪惊天,大妈的小屋便在洪水边颤动,谁见到那场面,都会觉得心惊。白天还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那漫长的夜晚。全村一百多户人家,就大妈一家住在小河的北岸,而且小河深处再没有其他人家。每逢山洪暴发时,村里人想关照一下大妈,便站在院子里扯起嗓门呼唤,最终除了洪水翻卷的吼叫声和石头碰撞声以外,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。   村里人关心大妈,是因为她住得边远孤独,家中没有男子汉壮胆。她丈夫先在本地公社当书记,后又调到另一个地方任职,丈夫繁忙的公务不能照管妻儿老小,大妈就支撑起了这个沉重的家。她既当男人又做女人,哺儿养老,挣工分分口粮,一年四季,尝够了“半边户”那份“优越”和那份艰辛。   大妈的丈夫那时在村子里是唯一一个吃皇粮的“大官”,但是,大妈从不依仗权势在村里人面前逞强。别人叫她大妈,她照样称别人叔子伯爷。村里人在一起总有磕磕碰碰甚至有吵闹打斗的,但从未见过大妈与人翻脸。村里的农活大妈也从不拣轻撇重,只要女人能做的活儿,队长照样派她的工,她也照样出工不误。   大妈是个没有文化的人,因不识字,曾闹过笑话至今仍有人谈起。那是在兴背诵毛主席语录的年代,老家是政治运动的一面红旗,因此,不管男女老少,凡人都必须背诵《毛主席语录十二条》。那阵子,大妈的儿子读小学六年级,自然也就成为他母亲的“老师”。在众人面前,她的儿子念一句,她跟着念一句,一条语录念结束时,她的儿子便说:“没有了。”大妈也跟着说“没有了。”她的儿子接着说:“这一句我说你不说。”大妈又重复着儿子的话语。这时,她的儿子急了,便说:“唉呀!这个大妈!”大妈也感到奇怪,便问儿子说:“语录上还有我这个大妈?”在场的人们一阵轰笑,让大妈好一阵不自在。   大妈给我的印象一开始就是善良慈祥的。还在我的孩提时代,正是三年灾害闹饥荒的时候,村里办食堂,大妈被安排在食堂烧火做饭。那天早晨,我喝了一碗菜糊糊,背著书包上学去,在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,正好门口坐着一溜洗红薯的人。大妈见我从她身后经过,便悄悄地递给我一个生红薯。记得大妈没有转身,也没说话,她是用右手反过背后将红薯塞到我手中的。那时,不知是一下子成熟了还是饿怕了的缘故,我没有道谢,也没推让,接过红薯就走开了。几十年过去了,我还刻骨铭心地记得大妈背后握着红薯的那只手。  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,大妈门口的小河便是我的必经之道。每逢星期六从学校回家路过大妈门口时,朦胧的夜色,幽深的小河,让我胆寒。大妈便站在门口,喊着我的名字,一直等我走进山腰的院子里。   我离开家乡已三十年了,少时好多事情似乎已淡出了我的记忆,但大妈的影子经常在我的脑海里跳动,尤其是她的勤劳、纯朴、善良,在我的记忆里总是挥之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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